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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散文】许桂林的淮北
2019-10-24 09:26   来源:皖人春秋   编辑:  许桂林 

【许桂林创作概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宿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出版有文集《两个世界之间》《往事迷茫》《永远的记忆》。

【推荐人语】淮北出美酒,酒壮英雄胆;是以,男儿血性,俊杰辈出。砀山有酥梨,结的农耕文明之果,早已闻名遐迩。萧县旧瓷都,埋藏了几多繁盛,却遮不住历史的面容。了解淮北,从《许桂林的淮北》开始。

许桂林的淮北(三篇)

淮北的酒风

淮北人以淮河为界,称淮河以南的人为“南蛮子”,称自己则为“北侉子”。淮北的地域佷广。

这一大片平原盛产的小麦高粱等五谷杂粮是酿酒的绝好原料。较为知名的有“隔壁千家醉,开坛十里香”的口子酒;有“清如水晶,纯似幽兰”的双沟酒;有“余味绵甜,绕梁不断”的洋河酒;尤其有一款万历年间即以贡品献给皇帝老儿的古井贡酒,此酒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不止一次拿过金奖。此外淮北的大小酿酒行业不下几十家。

但淮北广大乡村的老百姓除非有天大的喜事,是绝对舍不得喝上述的这种酒的。我下放的时候,见他们喝得多的是红芋干酒。这种酒以红芋干为原料,价廉、劲大,几杯下肚,烈火上头。那时常有老乡赶集上店,来了酒瘾,往往跑到小杂货铺里,先买一个变蛋或一块卤豆腐干,然后朝柜台前一站,掏两毛钱,打二两散酒,大大的一小盅,看都不看,脖子一伸,脸一昂,一气喝下,两分钟也不要,挑起担子或拉起平板车就走。倘如是冷天,把酒喝下肚后,还要用巴掌掩住嘴巴先捂一会儿,说是保气儿,不至使那酒香马上散去。这种喝法淮北叫柜台酒。假如这老乡在集上碰到一些表叔爷儿们,下酒菜还是不讲究,甚至盛菜的碗碟也可不必。他到近处,用手捧来一捧五香花生米,一颗颗边吃边往嘴里撂。他又会到小摊转一圈回来,用绿绿的蓖麻叶儿,包来一包狗肚绷儿,那用火硝卤过的狗肚绷儿,红彤彤的。不仅颜色好看,那味道也无比的鲜美。假如夹在烧饼里,使劲一咬,顺着指缝直流油,美得差点把舌头也一起咽到嗓子里。还有驴板肠,同样是一道下酒的美味。“吃了驴板肠,忘了爹和娘。”拿回来,几个人大碗酒轮流喝,直喝到腿发飘,舌头直,摇摇晃晃。他们看不起七大碗八大碟,认为那是“菜酒”。

在淮北农村喝酒,老乡们有凳子也不坐,他们喜欢蹲着。蹲在凳子上。说是舒坦。我曾经和老乡在饭店里吃饭。餐桌上铺着白色的台布,椅子上蒙着绿色的丝绒,想不到他们鞋子一脱,“噌”,又蹲上了。

家中来了客人,只要有酒,菜好菜孬都无所谓。遇有红白喜事,二三十桌算不得大操大办。邻居们的案板、条凳被收集来,一排排很有规矩的排列开,上面搭起用秫秸做的凉棚,既热闹又遮阳。这种酒场,讲究的是辈分、年龄。坐北的是年长而德高望重者,然后西东南依次而坐,毫不含糊。倘在屋内,面对房门的为上座。遇有不能与酒桌相对的角门,则以桌缝为准。于是在香烟弥漫中,男女端起酒盅,先干两杯,叫作“喜事成双”,接着开始劝酒。劝酒词五花八门。哪怕是哑巴,也比比划划的打一阵手势。一句话,即使你马上瘫倒到桌子底下去,这酒无论如何也要灌下肚。倘如真有酒量而使奸耍滑,老少爷们也不客气,“罚!”会端起杯子就往你嘴里倒。

酒到高潮,往往妇女老人先离席,剩下的其中一个便自认酒司令。酒司令先给自己倒三大杯,点滴不漏的一一喝下。偶有酒场高手,则把三杯酒一杯接一杯的摞起来,然后放在一起一气喝下,这叫作楼上楼。接着,酒司令一声“划拳”,吆五喝六的酒令便喊将开来,声震瓦屋。

淮北的酒令,单讲划拳就丰富多彩。影片里的“魁五首”、 “桃园三”是最单调乏味的。最有趣的是花拳。比如诙谐的《老头儿拳》:“一个老头七十七,四年一过八十一,又会种庄稼,又会吹大笛。滴滴滴的答,答的嗒嗒滴,满面红光有福气,四喜来财有福气”。还有文雅一点的《螃蟹拳》:“一只螃蟹八只脚,两个眼睛恁么大的壳,掰上壳,扒下壳,洒酱油,蘸酱沫,全福满寿摊你喝。”倘如其中一人输了,就要马上端过杯来,接着唱道:“摊我喝,我就喝,从来喝酒不啰嗦”然后把酒喝下。

有些花拳酒令,不仅热闹有趣,而且节奏明快,还有调门儿,能唱,可以说是尚未挖掘的民歌。如“哭五更”:“一更里来月儿正东升,小二姐关门,点呀点上灯;二更里来,月儿东南东,小二姐开门,迎呀迎亲亲,铺好被,关窗棂,甜言蜜语吹了灯。忽听得,怎么啦?”此时,满桌的参与者必须把头一下子围拢到桌面上来,并作惊恐询问状…..

也有酒喝的不投机的,动了拳脚,三四个回合后,打败的一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掌在赤裸的胸膛上一拍,大声说道:“好,有种!老哥佩服。走,喝两盅去!”最后也就消了气,和三五调停者又一同进了酒馆。

今天的日子好了,淮北大地处处飘着酒香。高档的白酒早已进入了寻常的老百姓之家。各种洋酒啤酒也在市场上琳琅满目,可普通的乡村老百姓还是喜欢白酒。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美酒壮一方人,他们觉得只有那火一样的白酒才能真正展现出淮北人特有的豪情。

淮北的梨都

梨有上百品种。在水果家族中,应是名门望族,百果之宗。如山东的莱阳梨、蜜梨;天津的雪梨、鸭嘴梨等。以类型分,有绿梨、红梨两类。而今天你走进上海的水果商店,却还有一种白皮的酥梨。与之相匹配的,还有金盖酥、青皮酥及伏酥梨等系列品种。这就是产在黄河古道的砀山酥梨。砀山酥梨以个大、酥脆、甘甜而驰名中外,应是梨系列中的佼佼者。

中华民族的摇篮黄河在历史上真是经历了数不清的变迁。自周定王五年以来的两千六百多年间,下游的河道经历了从北到南,又从南再到北的大循环摆动。其中决口、改道不计其数。清咸丰五年,黄河经历了最后的一次大改道,汹涌的黄水从铜瓦厢决口而出,冲破原有的河道,改东北走向,在山东境内,借大清河流入渤海。遗留下的黄河故道再也没有了汹涌澎湃的气势。整个黄河古道变得温柔而宁静。清过淤的黄河故道砀山官庄段有4300亩湿地,成了生态旅游区。而余下的砀山段黄河故道却造就了今天一个四季飘香的梨都。

我多次走进号称为梨都的砀山。每次都会感受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意境。每年梨花节的时候,八方友人、商贾云集于此,真个是盛况空前。融入进梨花海中,你就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那夹道的一簇簇粉白,如同少女飞舞的裙;如织如缕的游客,好像在白云上滑动的神仙。又会让人想到白居易的著名诗句:“风吹仙袂飘摇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诗人用一枝带着春雨的梨花象征杨贵妃的泪容,真可谓是美人梨花两相宜。冰清玉洁的梨花让人油然产生一种温柔之情。放眼望去,无尽的雪白,晶莹的醉人,剔透的净心,让人只敢远视,不敢亵玩,唯恐沾污了这冰清玉洁。

梨园里有一个不得不去的景点叫“乌龙披雪”。这里有百亩老树,皆为百岁之龄。每株占地0.3亩。这些老梨树肌肤仓黑,铁杆嶙峋,乌鳞斑驳,枝杈遒劲,横空逸出,花白如银,缠裹掩映,似乌龙披雪,撒满天寒香。还有一个不能不看的景点叫“梨树王”。这梨树王树龄已达180余年,树径近两米,高7米多。树冠盖地,一片苍翠。每年四月繁花朵朵,八月硕果累累,棵树产梨几千斤,正可谓老愈弥坚。梨树王的百余米外,还有一棵“梨树神”。这梨树神的枝枝丫丫被老百姓系满了祈福的红布条。据说此树也有三百多年的树龄了。当地的青年人结婚时都喜欢到此树下留影。多少年来,梨树神下不知成就了多少百年好合的神仙眷侣。

芒砀一分为二。小的叫芒山,大的就是现在号称“梨都”的砀山。实际上它就是黄河古道对人类的的恩赐。几千年前,刘邦斩蛇起义于此;陈胜败亡被葬于此;五代梁国朱温、明代永国公薛显诞生于此;大诗人李白足迹仙游于此。他们大概不会想到,多少年后,被明清两朝均列为贡品的砀山千亩梨园会成为今天黄河故道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淮北的瓷都

说到瓷器,自然会联想到瓷都景德镇;说到白器,也自然会联想到各个时代著名的白器窑。如唐有邢窑白,宋有定窑白,元有卵白,明有甜白,皆为素净的单色釉,是瓷国文明的一支奇葩。

安徽有个萧县,萧县有个白土镇,这个镇以出烧瓷的白土而出名。北宋时有个姓邹的兖州人邹师孟徙居徐州萧县之北白土镇,曾担任“白器窑户总首”。当时他拥有三十多窑,工匠数百人。到金熙宗时,白土镇的瓷窑烧制工艺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烧制的白瓷胎色灰白,釉色白腻。器形有碗、盘、壶、瓶、罐、枕等,以盘碗为最多。白瓷碗的特点是侈口,有的口缘作四花瓣形,碗里壁沿花瓣口凸起四条直棱,地足有浅圈足、圆饼状实足和玉璧形足数种造型。白瓷盘以直口、平底浅盘多见,装饰与碗相同。《国史补》中所称当年长安进贡的白瓷器,实际上多产于此。近年在白土镇发现一件瓷瓶,瓶上刻划着“白土镇窑户赵顺谨施到花瓶一对,供养本镇南寺慈氏菩萨”,“时皇统元年三月二十二日造”等铭记,表明在一一四一年前后,这里的民间制瓷业已相当发展,绝不亚于江西的景德镇。可惜时过境迁,白土镇的白器窑已成了历史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一个白土镇的地名了。

虽然白器窑已经没有了,但在它的遗址上,还存在着一座陈旧的铁塔直冲云霄。踏上塔下那一片荒凉和萧条的土地,使人不敢相信这里既是历史上著名的白土窑,也是中国最为典型的民窑遗址。

时光虽然过去了千年,但走在这里,脚下依然会碰触到星星点点的小白块,那就是碎瓷。也许是地表太浅的原因吧,雨季过后,田地里,沟沿边,农舍旁,到处都是鳞鳞片片,特别是一些低洼不平的土石方处,还会现出不少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青、白、黑、红等五颜六色的瓷片。有圆形的带着黑黝的碗底;有一抹浓彩的酒盏残片;有精致线条勾勒出的青色盘沿,虽然残缺,但依然能看得出马、猪、孩童等形态逼真的瓷器残片。轻轻擦去它们身上久落的岁月,感觉是依然绚丽,夺目,迷人。拿起一片,远古的芳香依然流溢,渐渐晕染开来,仿佛岁月又回到了它的前世。那时,这里是“五省通衢”——徐州大都会的一隅。“山其嵯峨,人其颖多。”

萧县的白器窑始建于唐,兴盛于宋。遥想当年,远处有农人在耕作。“机梭声札札,牛驴走纭纭,女汲涧中水,男采山上薪。”近处,市井喧闹,“千人争游,万人鼓舞。”而白器窑内,人们则各司其职,繁忙而不失秩序。有的在烧制,“烁玉流金”,挥汗如雨,有的在精工细作,雕花刻纹,技艺娴熟。碗、盘、罐、斗、壶、瓶、陶缸、器盖,一件件精美绝伦的“作品”出炉之后,或车载,或水运至京城,江南,塞北;或因做工精良,成为官宦家的茶具饮杯;或因经济实惠,“飞入寻常百姓家”, 成为家家户户的家什炊具;又或因动人心魄,终成为皇宫里的一件珍品把玩。

漫步于白器窑旧址,遥想千年来一个个时代的更迭、一场场烽火硝烟的战争,一场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水患,最终给一件件白瓷器烙上深深的伤痕,致使它们残缺不全,连白器窑也终于支离破碎,最后掩于黄土之下,销声匿迹沉默于尘世之外。

昔日的繁华早已过去,沉于地下的古瓷片却记录下了千年的历史。走在这片土地上,心总会被“瓷片遗梦”碰撞着、激荡着。陡起沧海桑田的感慨。

注: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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