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填写关键词

资讯热线:0557-3035678投稿:suzhouxinwenwang@126.com广告投放:0557-3054418
> 正文

那年那月(散文三题)
2019-11-01 15:33   来源:通讯员   编辑:   

红芋记忆

红芋在上海被称为“山芋”,而在其他地区则被称作“红薯”、“红苕”、“地瓜”、“白薯”、“白芋”,等等。实际它的官名应叫“番薯”,可能最早也是从外邦引进的吧。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上海曾有一场号召多吃山芋的运动。每条弄堂的墙上都贴着宣传画,宣传吃山芋的种种好处。山芋是家家配给定量,一斤粮票买七斤;而一斤只卖到三分钱。可谓便宜至极!可惜响应者并不踊跃。独有马路边的烘山芋确实甜香引人。我早上上学的时候,常常就去买来吃,觉得那味道甜、香、糯,实在妙不可言。就有刻薄的邻居说我:“将来就叫你去有山芋的地方过一辈子!” 这“预言”后来竟被言中了。一场插队落户的上山下乡运动,轻轻巧巧地就把我卷到了红芋之乡淮北。初到淮北,正是七月。放眼大地,沟沟坎坎,满目苍翠,红芋秧子碧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到了秋天,割掉红芋秧子,从土里被犁出来的红芋一嘟噜一嘟噜的,红红的、亮亮的,空气中涌动着甜甜的气息。家家户户都分得了数量相当可观的红芋。切成片的红芋干撒满田野。半夜阴了天,生产队的钟就“当当”地响起来,男女老少便又忙着起来拾红芋片,马灯在暗夜里一闪—闪,到处是呼“姐”唤“弟”的声音。须知这可是人们一年的主要口粮啊!实际上真正好吃的还是麦茬红芋,这种红芋细长,色红,脆甜,纤维少,起出后密藏窖中,用农民的话说就是出出汗,开春后食之真正是香甜爽口。我天生就应是淮北人,对麦茬红芋从来没倒过胃口,真所谓食之不厌也! 初到淮北,见那么多红芋,知青们的最初反应就是惊喜,忙着用小刀削着生吃,农民们便看着发笑,说,有一天叫你们吃个够,叫你们见了红芋就发愁!我下放那一年,红芋长势奇好,曾经挖出一个红芋,竟重达二十八斤半。县里也来人拍照,后来这红芋被人搬到家中当板凳坐了一个冬天。 生产队有个老人叫金有银,他教我许多关于红芋的常识。比如,红芋可蒸酒,可制淀粉,淀粉则能制成细粉、粉皮,红芋渣是喂猪的好饲料等。经过霜打的红芋秧子变成深黑色,把它和豆腐、红芋在一起煮,便成为一种叫作“懒豆腐”的主食。金有银老汉对淮北红芋做的细粉最看不顺眼,说是太蠢、太笨。他说,搞成二两一小包,半斤一小包,拿到南方去卖,保证赚钱。 一次,生产队的仓库里突然少了五十斤红芋干,保管员硬说是金有银某月某日支去喂猪了,而老汉偏又不承认,双方都没有证据,便吵得云天雾地。我在麦场里召开社员会,让大伙公断,但谁也说不出个办法来。于是两人都跪在地上磕头赌誓。那头磕在地上,“梆梆’地响,令我至今想来都感到心惊肉跳。后来始终也没弄清五十斤红芋是如何少的。 今天的淮北很少见红芋了,农民们富起来,一麦一稻成了主粮。现在一代的淮北人,只是把它作为一种尝鲜品或改变膳食结构来认识了。前些日子,有一批上海知青重返淮北农村,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红芋,每个知青都要一个,带回上海作纪念,引发围观的农民一片笑声。在这欢笑声中,我听出了淮北农民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喜悦,同时,也为红芋的经济价值没有被淮北人用现代的眼光来审视而感到些许遗憾。

茨淮新河的记忆

这个记忆真的是很遥远了。我插队的时候,每到冬天,被称作“劳力”的淮北汉子是闲不下来的。他们要把精力投入到兴修水利的工地上去,以求改变淮北那旱涝不均的农田状况。一收完秋,农村的那些乡间土路上就会出现络绎不绝的民工队伍。他们远的离乡背井的到外地作业,近的就在公社和大队的范围内开沟挖河。那时候也不需要什么动员,工分给的是最高的,吃饭是不要钱的,干完了一期工程以后还给一些金钱上的补助。农民们很满足,积极性也就空前地高。 在这些浩浩荡荡的民工队伍中,很自然地少不了大家上海知青。插队的第二年冬天,我就加入了开挖茨淮新河的民工队伍。那些日子,乡村的土路上,板车、大车、还有独轮车,成天响着古怪的声音,向茨淮新河工地上涌过去,把凹凸不平的路压平,把平平整整的路再碾出深深的辙沟来。到处是戴着独龙帽穿着黑棉袄的民工,到处晃动着泛着土红色的行李铺盖卷。路边跳跃着民工们用砖架着铁锅做饭的红红的火焰,空气里充满了粗劣烟草的苦辣味儿。茨淮新河是安徽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最大的水利工程之一。 淮北冬天的风,干燥得没有一丝水气。我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每天唯一的感觉就是饿。只要开饭的哨子一响,整个开河工地就欢腾起来。到了晚上,20多个人挤在一起。一躺下,骨头架子散了,四肢瘫了。那时候,只觉得世界上的幸福都是假的,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这么躺着。接着迷迷糊糊的,有时会突然惊醒,出一身汗,汗湿透了盖着的被。往往好像只打了个盹,出工的哨声就在耳边炸响了。事实上天并不曾亮,只有星星在天幕上闪着蓝莹莹的光,使人觉得遥远而冰冷。土被冻得硬邦邦的,铁锹砍在冻土上被弹得老高。耳边只有铿锵的铁锹撞击声,知青的先进事迹成了每天广播站的重头资讯。 我因为伤病只干了一个月就被换回了后方。但整个茨淮新河的工程从1971年开始到1998年完工,开挖河道130公里,建了4个水利枢纽以及沿河9座大桥,总投资达到了5.44亿元。在这么多年安徽的洪涝灾害面前,茨淮新河减轻了淮河干流正阳关至怀远间的洪水负荷,提高颍河防洪标准到20年一遇。大家的青春岁月,在那个年代也发过光。

钟声敲响着逝去的岁月

我家里上海出品的三五牌座钟,摆动的岁月真的很悠久了。它是1957年买的,上面公私合营的标志依然格外清晰。每15天我给它上一次发条。它永远地滴滴答答走着,和岁月同步,从来没有出过毛病。这么多年,它伴随我下乡,伴随我进城,伴随我走过生活的风风雨雨,到今天已经走过了整整半个世纪。当年插队时我把这只座钟带到安徽农村去的时候,很引起了全村人的新奇。那时候城里人买手表要凭票证,农村里有手表的更是凤毛麟角。偶尔有谁家孩子当了兵,回来时手腕上戴着一只三十元的钟山牌表,就有可能因此娶上一门媳妇。我的座钟引来了村民们络绎不绝的观看,那紫红色的钟面,那清脆的滴答声和带着金属颤音的报时声,令乡亲们赞叹不已。从座钟上往往会引来一片乡亲们对上海货的向往、羡慕和夸赞。 我插队时带这只座钟并非赶时髦,而是因为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我。母亲说,没有钱给你买手表,你就带着它,算个纪念品吧,平时也好知道个时间什么的。但是母亲哪里知道啊,在那个岁月里,农村是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的。大伙儿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寂寞和无聊中打发着苦涩的岁月。可以说,那时侯农民最富裕的东西就是时间了。有多少回夜深人静的时候啊,我睡不着。每每躺在板床上,听着滴滴答答的钟声,我就会感到岁月的久远,会感到前程的迷茫,会感到生命的空旷,会感到漫漫人生的淡淡哀愁。有时候还会想,我的人生就这样在座钟的滴答声里慢慢的消磨掉了吗?然而,我的这个座钟却给村民们带来了不少的喜悦。他们说,上海的产品,真的是个好东西呢。于是谁家的儿子娶媳妇,就会找我把这座钟借了去当个摆设。想想看,新房的正当门摆着上海的三五牌座钟,那可真是叫蓬筚生辉啊。我的座钟那年月被借来借去,几乎周游了整个生产队和周边的大队。每次借出去我都要叮嘱一番注意事项。比如每半个月要给它上一次发条,比如天太冷的时候要把钟摆螺丝往上拧两圈,天太热的时候要把钟摆螺丝往下拧两圈等等。尽管有时候我好几个月都见不着它,但是我也很放心,因为我知道乡亲们确实是很珍惜它的。 岁月在钟声里流过。这么多年,我在淮北大地上来来回回,周围的世界早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国产的、进口的手表、闹钟以及挂钟再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豪侈品了,就连幼儿园的孩子有时候手腕上都戴着手表,而我的这个座钟却始终在我的身边。细细想起来,时间的流失真的如孔子所说,叫做“逝者如斯夫”啊。人在经受磨难的时候,会感到岁月的漫长;在埋头奋斗的时候,会感到时光的短暂。蓦然回首,人生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事实上,所谓珍惜每分每秒是不可能的。我就知道我自己,在慵慵碌碌中曾浪费了多少宝贵的光阴啊。 然而,我的这只座钟呢?走了50多年了。我并没有刻意的保养过它,只是想起来时才给它上一次油而已。但是它却不依不饶的,永远这么滴答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记得当年我的弟弟妹妹在上海结婚时也都买过类似的座钟,但没过几年就坏了。对我这只座钟顽强的生命力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惊叹说,五十年代上海出品的座钟真是一流的质量啊。我也说,是的,它何尝不是人生的一个见证呢?

相关热词搜索:

?
关注大家
微信公众号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